第三节

　　“被害者的丈夫温德尔一直呆在家里，挺可怜的。”

　　黝黑的民兵看了通行证后说道，并帮忙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男子，用无精打采的表情看着两人。

　　“你好，我们是来查看现场的。”

　　温德尔并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了屋内。在得到默许后，霍迦德和休尔维斯顺利的来到了凶案现场，就在客厅内的地面上，那暗红色的血污还在，仿佛凶案就发生在不久前。不远处的躺椅“咯吱”作响，男主人已躺了进去，根本不理会两人。

　　“少爷，从这血迹来看，被害者应该是面朝这扇门时遇害的。”

　　霍迦德也看出了这一点，他转动了门把手，打开了连接马圈的木门。阳光从空窗中倾斜入内，马圈比客厅还要明亮。但这已没有了马儿，只有一滩血迹深深地印在了通道的地面上。

　　(怎么会有两处血迹?)

　　“两处血迹间并没有任何血滴，周围也没有其他的痕迹。”霍迦德说着在马圈、客厅仔细查看，走到西面的楼梯时，他扭头看了一眼正望着天花板的温德尔。他看到的仿佛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滩散发着颓废气息的物体。

　　他在二楼勘查后又回到了一楼。

　　“楼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这就奇怪了，难道是杀人后将脑袋放入了盒子里?”

　　“有可能。”

　　休尔维斯一边点头，一边瞟了一眼温德尔。

　　“这个男人不会说什么的，我们先去下一家看看。”

　　霍迦德低声、肯定地说。

　　在出门时，霍迦德不忘向门卫开问。

　　“这起案子的档案在哪?”

　　“全在拜克申那里。”

　　这当然是情理之中，因为镇议会已将查案的责任都交给了这个大侦探，他理所当然拥有最详尽的线索。

　　听着浪涛声，湖面上荧光炫目，一切似乎很平静。

　　主仆二人在马头等待着黄昏布下帷幕。在他的期盼中，那些渔船开始返航，而两人所等的那艘船头立着剑鱼木雕的小型渔船也已驶入港湾。

　　正在抛锚的渔夫肖杜克看上去没有任何属于30岁壮年男子的神采，显然妻子的死对他也造成了影响。他的穿着完全没有搭配感，蓬乱的黑发下是失神的目光。

　　“你好，我们是镇议会派……”

　　“走开，都两个月了，拜克申能算是大侦探吗?”

　　一口低沉的嗓音，圆帽下的渔夫根本不愿多说什么。

　　“这次连军方都很重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找出真相的机会。”

　　“离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让那个拜克申给我一个结果!”

　　非常不友好的怒斥，让人已经没了问话的兴趣。

　　手握牛奶杯、心有不甘的霍迦德的耳边还徘徊着渔夫的吼声。

　　“少爷，我们回去吧，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适时提议的休尔维斯无心于杯中的酒水，他观察着一脸疲惫的霍迦德。

　　“看来是该罢手了。”

　　管家听到这话，马上感到精神百倍，侧耳倾听。

　　“老休尔维斯，如果没有你为我掩护，儿时我可没有机会阅读那些好书，也不能在家中自由的训练……更别说去实现那个梦想。”

　　他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抬高，仿佛那儿时一直藏在床底的人形小木靶就在眼前，老管家对他的要求永远是百依百顺的。

　　“那些是主人不愿让你看到的，你应该理解，毕竟都是些关于战斗技巧和谍报作战的书。本来早该被埋了，但我想还是得交给你。毕竟夫人从没说过怎么处置这些东西。”

　　“但我知道什么是我需要的，什么是真相。这些书，包括那些器物都是应该属于我的，都是母亲打算给我的……是的，我一直这么认为。”那个盾形的徽章置于掌上，项链则自然垂下，霍迦德深情地看着这个黑铁制成的饰物，怀念着儿时的片段。“没有人可以遮蔽我的双眼，我将朝着目标奋进。”

　　果然如镇民所言，通往北边山林地带的唯一道路被封锁了起来，几个士兵正耐心地检查过往行人、车辆。已通过检查的马车的窗户伸出了一个脑袋，霍迦德望着北面的赤脊山脉山峦起伏的风光，但那里到处是黄土坡与稀少的山林，而越往北行，人群就越稀少，也更荒芜。也许是因为北面接壤着危险的燃烧平原的缘故。

　　往东面的岔口出现了，按湖畔镇的民众所诉，朝着这条路走，很快就能见到伐木场。

　　不久，马车因驶入斜坡而不安的颤抖，车内的人自然不好受。休尔维斯感觉自己都快要吐了，这种坐于摇晃的车厢中的感觉是他最难以接受的。

　　“噢，到了!”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远处宽广的伐木场与周围的林地已扑入眼中，霍迦德收回好奇的脑袋，安静地等待着停车的时刻。

　　“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谈及此事。”一脸为难的伐木场工头说道。

　　“我们能够帮他，抚平他的创伤。”

　　霍迦德以关切的神情恳求着。

　　“但是……”用白色毛巾擦拭额头的男人的眉间是个川字。“艾文娜活了半辈子，却被割下脑袋……这死法太惨了……”从那垂首的愁容即可看出，凶手的作案手段令这些死者的熟人感到心情沉重，可见死者的家属更是悲痛欲绝。霍迦德突然想到，这件凶杀案可是刚发生在两天前的事，这几天也是家属最消沉的时刻。

　　霍迦德回觑休尔维斯，而管家也摇头表示不合时宜。

　　“那么先告辞了。”

　　行别后，他步上了马车，但在走完最后一步阶梯时，身后一声呼喊传来，充满了急迫敢。

　　“等等!”

　　转身看去，一个年近50的长者正手持铁斧以严肃的眼神挽留他们。在伐木场南面有一排低矮的建筑，是极为普通的工人宿舍。霍迦德和休尔维斯被带到了其中的一间内，那名年长的工人招待他们坐下，客气地端来了两杯白开水。

　　“谢谢，你不用这么客气。”

　　休尔维斯不好意思地说。这间宿舍开着南窗，内部只有衣柜和床等普通的家具。在作了简单的介绍后，霍迦德开门见山的说。

　　“你好，迪洛克先生，艾文娜就是在伐木场的宿舍内遇害的?”

　　男子坐到了床沿上，点了点头。

　　“是的，就在这间屋子。她一直与我住在这里，我们原本就是湖畔镇的人，家就在小镇的西面。那天晚上，我和工友在伐木场的食堂里闲聊。回来时……应该是20点了吧。”他看着挂在门上方的圆钟，依然“嘀嗒、嘀嗒”的在走。“宿舍里什么都没少，就是一地的血污，我当场就瘫倒了……”

　　霍迦德点了点头。他再次观察四周，又不自觉的低下头。他发现自己所坐的椅子的腿脚及周边地面都是黑色的血迹，这让他几乎是弹跳了起来，但又找到重要线索般俯身细察。

　　(依然只有一处血迹。)

　　霍迦德想着，突然背后传来带刺的声音。

　　“这些不相干的人是谁?”

　　说话者是一个25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穿着短裤、汗衫，并且拽紧了拳头，看似像要准备和人打架。但他那怀有敌意的灰色瞳孔中是霍迦德和休尔维斯的身影。

　　“米诺，这是霍迦德先生，他是军队的人，他会帮……”

　　“出去!”

　　米诺指着外面，朝着两名外人喊道。

　　在如此不礼貌的言语下，谁都会十分难受，但差点予以训言的霍迦德冷静地深吸了口气。

　　“米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的调查?”

　　“那个所谓的大侦探拜克申不是来过了吗?有用吗?如果他能尽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妈也不会枉死!”

　　他的情绪十分激烈，释放出了实实在在的怒意，由不得他人反驳。

　　“军队又干了什么?派了一些士兵来，然后搜查行人，有用吗?”他如同火舌的视线锁住了霍迦德的碧眼，使得客人感到十分不适。“我妈遇害了，你们又来了，也不过是问些情况，没有实际的行动。难道国王已经不管我们湖畔镇了吗?”

　　“你给我住口!”

　　如抓小猫般擒住米诺衣领的正是他那已经忍无可忍的父亲。迪洛克震怒了，视线似击出的重拳般落到了儿子的脸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要命了吗?”

　　就在训斥时，米诺似狂躁的野马般疯狂地推搡着父亲，迪洛克险些摔倒在地。挣脱了父亲的束缚后，他一拳砸到门板，无言的离开了。

　　“抱歉……”

　　迪洛克失落地说着，心中不安地担心着旁边这两位军方的人是否会以语犯国王的罪名把米诺逮捕。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不抓到凶手，才是对死者的不敬。”

　　“拜托了，一定要把这个万恶的歹徒抓出来。”

　　迪洛克疲惫的脸挤出的话还带着那么一丝对正义的渴望。

　　面对老者给予重托的话语，霍迦德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这是一份责任感。

　　也许这一天并不适合走上马车，又是即将踏入车厢的最后一步，一个物体击了过来，霍迦德大惊失色的差点从阶梯上摔下去，辛亏休尔维斯一把扶住了他。那团白色物体则从眼神晃过。

　　虽然仿佛是躲过一次攻击般惊险，但霍迦德却很快忘记了这一切，而是随意地扭过头，视线冲向近百米远的东面，在一棵大树下正站着一名身穿简单的、白色的连衣裙的少女，她正注视着他。那是一头垂至后背的黑亮秀发，以及消瘦、轮廓分明如大理石般的娇容。

　　就在霍迦德流连忘返时，少女走进树后，似乎并不想被他见到。

　　捡起纸团后狂奔到树下的霍迦德一阵张望，但周围已无人影。

　　阳光在树叶间漏下，他拉开了纸团，但只有两个字。

　　“停止”

　　他以迷茫的眼神看着跟随而来的休尔维斯，后者也窥见了二字。

　　“少爷，这是一个警告。”

　　“追!”

　　不管休尔维斯的提醒，霍迦德发了疯似的阔步疾驰。但无论他跑到哪里都无法寻得少女的身影。